哈比女人徒步記 I – Patagonia, Torres del Paine (巴塔哥尼亞,百內國家公園)

山脈、湖泊、原野、河流、冰山、冰川和高峰的巍峨與壯麗,世界五大美景之一毫無保留地從我的腳踝間傾瀉而出。我就站著,心神蕩漾的讚嘆著這片豎立在天與地之間的純粹,豪不費力的征服了這人稱 “登山者的迪士尼樂園”。女人沒有一絲疑惑地為世界驕傲著。

要是. . .人生果真如此,該有多好. . .?
所謂真實人生和虛擬幻想的鴻溝,原來不是腿短矮小的女人可以輕易跨越的。

世界是一本沈重的書。每個章節、頁面都不按牌理出牌,也從不符合你的期待。這本厚重的書有時讀起來異常的吃力,有些情節愉悅有些詭異,有時字眼帶著傷痛,有時故事就只是故事而已。但當所有的吃力都成為了深刻之後,那用汗和淚閱讀到的畫面便放閃著無與倫比的華麗,永存記憶。

而我…總是知道卻總是不理解的在學習解讀它的方式…

如果數字會說故事,那些日子我遇到這些數字說這樣的故事:一個女人一對肩膀兩隻腳,156公分,45公斤,計畫74公里的翻山越嶺,35磅(16公斤)重的登山包,五天四夜的長途跋涉,一雙發炎的兩隻眼睛,零網路零電話零醫生的荒郊野外,21度的高溫在白天,零下的低溫在晚上,每天六到八個小時的腳程,每晚至少兩個小時的排隊洗澡,限制在18:00到22:00才有供應的熱水,一個連哈比女人都坐不直的二人帳篷,一場下一整晚的雨造就了一片爛泥的露營地,一個小時內一下大陰天一下出太陽一下刮狂風一下飄微雨的天氣,十公斤吞下去後又哭出來的眼淚,與一場總結於天真、無知與不自量力的徒步旅行。

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,就是女人心力交瘁的在整自己而已。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已經在Miami(邁阿密), 在Santiago(聖地亞哥),在Valparaiso(瓦爾帕萊索),在Puerto Montt(蒙特港)機場大廳睡鐵板凳過夜12小時, 在凌晨四點大喊叫在我鐵板凳旁暢快聊天的五個智利阿罵閉嘴兩次,再轉機到Punta Arenas(蓬塔阿雷納斯)待兩個晚上,一睜開眼又趕車三小時到Puerto Natales(納塔列斯港)花一整天租用具、購採食物、打包到凌晨。隔天五點半起床搭最早班的巴士開山路暈車三小時,然後因為擠不上船在碼頭呆等兩小時,上了船後再吹風暈船半小時才到了位在Chile Patagonia(智利,巴塔哥尼亞)的Torres del Paine(百內國家公園)…女人期待已久的天堂百內,國家地理雜誌說這是人一生必遊的國家公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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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—看向左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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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向右邊 —>

這是菜鳥徒步之第一遭:
因為擠不上船所以行程延遲了兩小時。到第一個點(Paine Grande)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卻還有十一公里的路要趕才能到第一晚的營地(Refugio Grey)。背包重的要死還不是最要緊的事。菜鳥一下要脫外套,一下要擦防曬,一下要重綁鞋帶,一下要拿太陽眼鏡,一下要喝水,一下要拿面紙擦汗。然而每樣物件都藏在巨大狗屎包的不知哪個角落,所以走沒幾步就得卸包、拆包、找東西、放東西、重新裝包,上肩然後繼續沈重的步伐。女人矮小,這缺陷平時不明顯,在荒郊野外卻是一大委屈。矮個兒的人腿短力衰,步伐自然也小平常人許多。一落後便再也趕不上正常人的進度。這一天我實在無法停止思考一個極度嚴肅的問題:The Hobbit(哈比人)是怎樣翻山越嶺去找戒指的?我想了十一公里也只有一個答案:他們的包鐵定是比我的輕很多…

狗屎包的定義:打包時塞東西塞得很爽,在背上步行時想到還要扛著的公里數,那包裡裝的每件物品都是狗屎來著。小姐哪裡不長腦需要那麼多狗大便來壓得肩膀僵硬、肺喘不過氣、坡爬不上去,淚吞不下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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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跟不上腳程,只能在後面拍照

第一晚:
女人因為害怕獨自遇見puma(美洲獅),所以在傍晚時亦步亦趨的跟蹤一對也在徒步旅行的老人和女孩,一點也不敢大意。在折騰了類似四個小時的永無止盡後,一直盼一直盼的營地隱約從遙遠的山邊出現在視線內。其實Torres del Paine(百內國家公園)依自然保護型態被規劃的非常仔細。一定得在規定的地方紮營和範圍內煮飯。每個定點都有不同價錢的住宿方式。可以自己帶帳篷露營,也可以預訂refugio(宿舍)在豪華的室內房間睡上下舖的床過夜(跟帳篷比起來豪華也溫暖很多)。而且整個國家公園內都不得生火以避免火災的發生。因為如此,並不能累了就找地方吃或睡,每天都有一定的行程得趕到定點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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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看起來很詩意,當時一個人走著,實在只想罵髒話

灰濛濛的天,冷淒淒的風。即使一月份在Chile(智利)是夏天,太陽應該在九點前後才下山,但層層的雲遮著日光,人又正往冰川(Glacier Grey)前進,夏天的氣氛實在差強人意。到達營地(Refugio Grey)時便開始飄著微雨。同行的Ger(蒙古包)腳程快的多,所以早到在營地註冊後便開始爭扎著搭起帳篷。這不是我們倆第一次露營,卻是第一次帳篷搭不起來。雨越下越大,兩個人都又餓又累又冷又不爽,盯著站不起來的帳篷互相不耐地咆哮著。直到隔壁篷的德國人救了二呆,很客氣地跟蒙古包提醒可能是竿子插錯洞了,才讓我們免了睡在雨中的惡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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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走到了山中也是一樣,會被稱作迪士尼樂園…其實是因為那沒人能躲得了的夢魘:排隊,排隊,排隊,永無止盡的排隊。

才走過營地的入口便看到黑壓壓的人列彎曲地延伸,像隻大蟒蛇般扭動著。女人累的沒有力氣反應。放下狗屎包後才發現騷動是從廁所門口而起,而扭動的人頭都是男的。很偶爾很稀有,生為女人比男人來的運氣好 — 當這土製的迪士尼樂園吸引的男人是女人的數倍時,男人排隊洗澡遠比女人多了五倍之多。而原本因為不知道露營地有洗澡設備,已準備好要臭五天的哈比女人當下發現可以洗澡實在是很雀躍。但好心情和熱水一樣供應不全,拿著盥洗用具去排隊才知道男女廁各只有兩個洗澡間供將近40-50人使用,還有:熱水供應規定只在晚上六點到十點。

像戰地一樣,廁所的地上、洗手台上、洗澡間內泥濘不堪。乾淨的衣物和盥洗用品抱在手裡完全沒有放置的地方。在小小的洗手間內,潮濕的熱水蒸氣、一群女人的汗臭,與深黑色的爛泥充斥著所有角落,廁所不斷的冒出惡氣。我加入排隊行列時已經是八點左右,即使前面只有六個女人卻讓我放神站了將近兩個小時,滿懷希望能不被冷水凍死在戰地裡,就只差那麼一點點要沒熱水時,終於在十點將近衝進衝出洗澡間準備吃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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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了整晚的洗手間,人去熱水散泥也洗淨的假象

這樣的一天下來,能洗完熱水澡吃飯是女人對於活著所感到最基本的滿足。晚餐很簡單,什麼重就吃什麼!下了十一公里的決心要先吃掉最重的食物,兩人用幾乎是報復背包的心情來飽足胃,只期盼明天肩頭能輕一些。所以攤開所有的行李,罐頭絕對不能再跟我們明天十三公里(沒錯,菜鳥傻蛋才會徒步旅行還帶罐頭:二傻蛋帶了加在一起重的要死人之鮪魚罐頭和盒裝黑豆各兩罐,希望未來的菜鳥們不要和我們一樣缺腦。)

天已經暗了,雨還落著。方長的木桌在樹林下圍了一群男人和我一個女人。打包也有令人驕傲的時刻,女人有創意地把 pisco brandy(智利有名的皮斯可白蘭地)裝進寶特瓶裡帶到了深山中,於是我和蒙古包吃著鮪魚煮黑豆、酌飲pisco brandy取暖。酒暖了肚,兩人開始笑起自己菜鳥的低能打包技術,開心這麼蠢也是走完一天,也苦笑著希望吃完了罐頭明天會更輕鬆些。

這是很冷的一個晚上。滴滴答答的雨在薄薄的帳篷外下了整夜。濕氣與泥濘環繞著那不曾完全消失的不捨:對秩序的愛好、對整潔的依賴、在家的舒適,綜合對二貓的思念。花了幾年所努力建起的comfort zone(舒適區)在離家之後便消失匿跡。在夢裡,女人不自禁地惆悵,所謂的與世隔絕,原來…便是與我所認知的世界隔絕。

第二天:要如何毫無所懼的繼續前進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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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著醒來的第二天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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